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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7月10日 星期一

沒在九七死去,也沒活過今朝

《香港製造》上映時我得幾歲,連戲院都未入過。中國收番香港20年,戲院再上,人大了看,別有滋味。20年的轉變那麼大,電影展露的議題仍息息相關。經歷時代沖刷,這套當年差點不能映的電影,歷久常新,散發光芒。

在後生的時候死去,可以永遠後生

《香港製造》表面主題固然是「青春之痛」。開場時,女學生已飄著綠白格仔的校裙,一躍而下,一地是血。我們這個時代,比97更熟悉甚麼是學生自殺。青春的迷惘和痛苦是任何年代都有之事,男主角中秋後來也以自己的方式自殺了,但好像只有我們這個年代特別擔心他們。他自殺之前,走去天臺,說終於明白,是甚麼可以迫到人走投無路;卻又踱回來,死到臨頭難有勇氣。自願死亡很困難,卻又那麼多人去死。

2016年4月4日 星期一

《十年》抓住此刻

《十年》抓住此刻

頒獎給《十年》,就預料有人會拍枱大罵,因為《十年》粗疏。

初戀也很粗疏。純白襯衣,打歪了的校呔,幾句爛粗口,烈日下拍著籃球,揮灑臭汗,卻最令人回味。那幌動的背影,像極有點鬚根又帶傻氣的游學修[1]。小伙子談戀愛,沒有錢,生日唯有在雪芳蛋糕上插滿蠟燭,以火球慶生,然後跑到公園漆黑處依偎。

現在那個富二代[2],西裝筆挺,風流倜儻,又點?生日送 cartier gucci,又點?食幾千蚊飯隊一堆 cash 出來埋單,又點?還是白襯衫游學修最令人懷念。《喜劇之王》的核突有錢佬去夜總會叫小姐,只求初戀無限feel

《十年》的時代力量

從來沒有看金像獎的習慣,今年有朋友兼拍檔有份競逐,遂看直播。
朋友的電影拿下了一個又一個獎,有幾個勝算較低的,宣佈一刻,雖然只得我一個對住部爛鬼電腦,我還是叫了出來。

最佳電影,我當然想朋友得獎,但朋友更想另一部電影得獎。

當政府為台灣是否可以用「國立」兩個字鬧到滿城風雨,在街上觀看《十年》的人蜂擁而至,坐滿了山頭窄路,不禁懷念以前成條村無電視,全村的人擁到村公所睇電視的鄰里之情。

文化從來是盛載民氣的器皿,貴族人像畫賣得貴,但沒有多少能流傳後世。光以製作質素衡量,《十年》不進金像獎門檻,但無人講過最佳電影一定是藝術上最佳或者技術上最佳,論社會影響力,《十年》實至名歸。如果香港電影金像獎是香港人的,《十年》就是此時此刻的最佳電影。

2015年11月2日 星期一

一句到尾:DB仔定華仁仔?

有幸被邀請觀賞電影《那一天我們會飛》的優先場,校園取景九龍華仁書院(九華),編劇及監製陳心遙是華仁仔,他將所有男生的夢想都完成了——將九華變男女校。

師奶最喜歡談論的話題是,送個仔入邊間名校好;我的困惑是,跟DB[1]還是華仁仔談戀愛好。利申[2],我是麥明詩師姐,即是豬記[3] (女拔[4])校友,中學時常去男拔[5]參與辯論比賽,搞workshop,還有唱 mixed choir

在我那個遠離男生的年代,男拔願意借場地,交通又方便,一些聯校比賽場地都問男拔借,搞到成日都要去,無計。男拔座落小山丘上自成一角,樓梯又好斜路又好,每次都要爬山般爬上去。記得一次辯論比賽在男拔的 Geography room 舉辦,自由辯論環節,第二副辯打打下激動起來,一句「友方同學」並同時一掌擊在畫滿粗口的書桌上,一時整張桌塌掉,cue card[6] 四飛,幸而沒壓到我方嬌滴滴的辯員。

但華仁,我一次都未入過,謎一樣的地方。在學時代,DGS[7] DBS[8] 及喇沙 friend 啲,連皇仁我都去過幾次,but華仁 was out of the question

2015年6月17日 星期三

誰來創造香港的《明日世界》——電影的三重意義

《明日世界》在美國上映首周獲得票房冠軍,評價好壞參半,在香港風評也不佳,但電影寄意能超越社會時空,二十年後重看一樣歷久常新— —如果人類尚未滅亡。

戲中有兩個世界 :即將末日的現在,與科技先進但淪落而荒僻的未來。早在幾十年前,11歲的George Clooney(飾演 Frank Walker 因為發明天賦及熱情被機器人Athena揀選進入未來世界,但久而久之未來世界的統治者Nix覺得世人只會消費末日,末日已無救,於是將George Clooney逐出未來。雖然未來的人已放棄拯救現在,任由現在衝向毀滅,但Athena還未放棄,努力尋找能改變現實的出色人選,希望將他們帶到未來,遍尋多年,最後找到中學生Casey。電影的後半部就是未來建制派、現實投降派和年輕改變派的搏鬥。

2015年4月13日 星期一

港產片戇居精神最感人

原來,香港人很喜歡談夢想,今年DSE中文作文有一題可以選答「夢想看似不切實際但很有意義」或「夢想看似很有意義但不切實際」。那些有ibank不做開社企,有專業唔撈開檔賣雪糕的人近來湧現,經常上報紙。同一時間,買到樓的年輕人紛紛上報,正所謂「狗咬人不是新聞,人咬狗才是新聞」[1],平常發生的事誰要看,罕見稀奇的事才有新聞價值。兩年前,住劏房是新聞;現在,上到車才是新聞。

問中年人有甚麼夢想,答案是買樓,如果已有樓,買多層囉。問年輕人有甚麼夢想,答案都是買樓,就連五歲小朋友,都會答買樓。買樓是香港人的夢魘,但《五個小孩的校長》告訴我們,香港地還是可以有夢想,看似不切實際但很有意義。


2015年3月23日 星期一

《雛妓》:誰沒有出賣過自己

自古以來,人類都會賣肉,妓女是古老的職業,不同的是怎樣賣和賣肉何求。

《親愛的》趙薇為了拿回女兒的撫養權,跟外省勞工睡一晚;《格雷的五十道色戒》(50 Shades of Grey) 女主角躊躇惶恐,因為她得不到愛情,一切只是服務和交易,一紙合約和詳細條文都將這個買賣形象化;更莫講多少城中女子出盡投胎的力把自己賣去豪門。

從阿Sa及孫佳君看兩代的買賣

《雛妓》講的是女性自主的買賣。蔡卓妍(Sa)的母親孫佳君用阿Sa與她繼父交易換取照顧,阿Sa不願被賣,寧四處游竄做「老泥妹」。看到執紙皮的阿婆,自知不能這樣下去,於是下了決心將自己賣給任達華。任達華沒有撩老泥妹,交易是阿Sa自己促成的。她說要進 band1學校,然後捉著任達華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脯上,場面不自然甚至有點惹笑,但正正反映她如何違抗命運安排(被繼父強姦),要自己選擇命運(做老泥妹及搭上任達華),以肉體換取教育機會。她甚至問任達華,一個月要做幾次愛——她十分清楚這是買賣。讀大學時,任達華上門索求肉體,她用多句粗口狂鬧任達華也是她強烈要求自主的訊息。

Sa的行為是對懦弱母親的反抗。有部分男觀眾喜歡孫佳君的角色,認為她可憐而且身不由己,但孫佳君最後那句對白實在聽到人眼火爆:「呢啲嘢遲早都要俾人啦,俾你老竇好過俾街邊啲金毛仔,個個女人都係咁啦」。身為新一代女性,聽到想反檯,你賣自己就算,但無權連自己個女都賣。


2015年3月18日 星期三

做不了《飛鳥俠》,只能學做《永遠的愛麗絲》

看《永遠的愛麗絲》(Still Alice,或譯《我想念我自己》)前,朋友警告說:悶。是的,沒有起伏高低的劇情,很簡單的一個腦退化症病人漸漸喪失記憶的故事,未開場已經知道情節和結局,於是去看的人都是為了影后 Julianne Moore的演技。

只有抗癌勇士    沒有抗腦退化勇士

很多戲都講腦退化症,2006年的日本電影《明日的記憶》用失去記憶訴說愛;《永遠的愛麗絲》則直接將觀眾帶進腦退化症病人的視覺,感受當中的惶恐與孤獨;近期的《推拿》也將觀眾帶到盲人的視覺,感受盲人的無助。

腦退化症恐怖,因為它不是突如其來,而是慢慢將你侵蝕。如果是車禍斷手斷腳,到甦醒時已是既定事實,餘下的是接受和適應,沒有那恐懼而不能預計速度的漫長過程——Alice 說,情況時好時壞,好時清醒,壞時不知第二天會不會變好,醫生說會加速也可能會減漫。於是,只能每天用手機迫自己答問題,玩填字遊戲,測試自己能力還剩下多少,每天都在焦慮害怕。

Julianne Moore讓我們看到這個病如何一層一層剝落一個人的尊嚴與成就,編劇巧妙地用上語言學教授的專業背景,更加凸顯失去一切的苦痛。看著50歲風華正茂、氣韻猶存的精靈教授變得呆滯,著實叫人心痛。但這個病可怕之處是,由於來得慢,沒有即時生命危險,家人的關心也逐漸薄弱。

因此 Alice說寧可患癌,癌症病人得到社會關注,大家為你掛絲帶跑步籌款,治療中及痊癒的人可以做抗癌勇士,寫書演講,激勵他人,卻從來無甚麼「抗腦退化勇士」的,因為腦退化根本不會好起來。癌病人雖然身體有缺陷,但自己還是自己。腦退化褫奪的是意識,所以腦退化的人最後不能為世界留下甚麼。當病人無能力互動,家人的關心再滿,也只是貼在玻璃牆外的標貼一樣,玻璃牆內的人永遠無法打破圍牆閱讀別人的關心。life must go on,他抓緊工作機會,她要建立家庭,病人的腦海卻總是幽幽地停留在少時 海邊的時光,最終從大家的記憶中褪色。電影強調 “Still Alice” ,是因為人的身分由意識定奪,當人失去本來的意識,這個人已經不是原本那個了,別人只能從回憶中懷緬,然後面對一個面目全非的自己。

《飛鳥俠》和《霍金》的絕地反擊凸顯愛麗絲之苦

《飛鳥俠》(birdman)好看,因為飛鳥俠就是Alice想成為的癌症病人,他有清醒的意識,可以對生命作出絕地反擊,上演一場華美戲碼,成功也好,失敗也好,都有那種向上的生命力,即使褪色,仍然可以身體力行抗擊媒體與表演事業的黑暗,仍然可以在世上留下痕跡。就算真的熬不住要自殺也是能力所及的,不像Alice,連制止自己的軀殼繼續在世上失去尊嚴的能力也沒有。

2015年3月16日 星期一

《飛鳥俠》飛得起,白鴿俠呢?

《飛鳥俠》(Birdman)橫掃奧斯卡多項大獎,觀賞過的人無不讚歎其內容到肉。電影講述一個因拍英雄片而叱吒影壇的演員,成名後無以為繼,欲搞「藝術」希望絕地翻身的故事。香港政壇也有一個飛鳥俠。

司徒華、李柱銘曾經是我們的英雄,他們帶領我們爭取民主,在議會為我們議事發聲,面對社會不公無不挺身而出。可惜,這是二十年前的事,如今我們再也看不到白鴿俠的風采。當公民黨、社民連推動五區公投,一大堆更貼近民意更落地的新興政黨爭相湧現,學民學聯主導歷史性的雨傘運動,白鴿俠卻一路失掉議席,像獨自站在熱鬧宴會中央的毒男一樣被人遺忘。雨傘運動一役,白鴿俠可能在幕後出了很多力,問題是過氣的巨星就是過氣,不是巨星,也得不到輿論關注。

2015年2月23日 星期一

性虐體現生活——《格雷的五十道色戒》

很多人將《格雷的五十道色戒》( Fifty Shades of Grey) 的重點放在性虐場面上,但戲裡對於權力關係的探索才是重點。

《格雷的五十道色戒》表現的是控制及受控的關係,性虐只是殘酷的表象,實際上所有人際關係裡,包括男女朋友、夫妻、父子、婆媳也存在這種角力。表面上Anastasia是一隻獵物,老是被 Grey 的狩獵眼神狠狠盯住,但她遲遲不肯簽約,又回去Georgia 探媽媽,要求要過正常的感情生活,在Grey眼中都是倒戈相向。

2015年2月19日 星期四

比起《飛鳥俠》的怯懦,我更愛《坐看雲起時》的堅強

《飛鳥俠》(Birdman) 給人的印象是《坐看雲起時》(Clouds of Sils Maria)的翻版。兩套戲兩位主人翁,一個是曾經擔正超級英雄片主角,現在變得很落泊的Riggan;另一位是上了神檯去邊都好好服侍但浪潮已過的Maria。不同的是,Riggan 跨過高山低谷後嚮往再創高峰,Maria則是鉛華洗盡後步步為營,迎著陡峭的碎石路尋找寬闊的下台階。


2014年11月11日 星期二

上一代的傘,下一代來撐

(文章已於2014年11月11日 果日報刊登)

近日看了套電影《戀上春樹》,講述主角進入深山的伐木業做實習生。老闆帶他到市場賣木,那批貨是老闆爺爺那代種下來的,培養得宜,木紋精緻,最後賣得好價錢。主角說,賣光山上所有樹木不就發達了!老闆不忘解釋,種菜為生的,下一年就有收成,成果自己享受。伐木不像種菜,有收成時,我們已經全部去賣鹹鴨蛋了。因此伐木之餘,必須栽種,家業才能傳承。

看到這裡,不禁想起在街上露宿的孩子。有些沒上學十多二十天了,每天就睡在凹凸不平的柏油路上,受風吹雨打,日曬雨淋,還要忍受滋擾挑釁,時時防備屎蜢尿彈等襲擊。一位絕食者已經絕食四十天有多,還有那位被打斷手骨的中三學生,被打爆眼角的大學生,盆骨碎裂的哥哥,一個個頭破血流的勇士……雖然艱苦危險,但眼神仍然那麼堅定。近日翻風落雨,不知孩子會否著涼?是誰搞到孩子為了真普選要這樣犧牲自己呢?

2013年8月31日 星期六

《狂舞派》的街頭精神

(文章已於2013年8月31日《輔仁媒體》刊登)

「街舞」,名思義,就是在街頭跳舞。《狂舞派》裡,阿花在豆品廠、安全島起舞,Rooftoppers 寄居工廈,BombA 在草地及公園練舞,這都是街舞者的寫照。

導演說常看到理工大學有很多人在練舞,所以取景理大,他選對了。7-11那個大樓確實是大家練舞的勝地,地方雖小,猛虎如雲。小妹也曾經在那裡消磨過相當時日,跟隊友 “Mark (將動作調較整齊),並練習 freestyle(即興跳舞)。

我們都「去到盡」

(文章已於2013年8月31日《輔仁媒體》刊登)

《狂舞派》能夠完成,香港能夠有一套本土的街舞電影,非常值得所有街舞者驕傲。街舞在香港發展了十多年,漸趨成熟,但在廣大觀眾裡,我們街舞者還是nobody。我們這群走在街頭躲在地下(underground)的街舞者,終於讓人發掘了。

阿花說:「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想跳舞,行街見到鏡子想跳舞,洗澡時在浴室裡跳舞,人地唱K時我在跳K……」聽來誇張,但原來世上真有這麼一群人,每天是這麼過的。

以我自己為例,曾經有段時間,即使白天上班,一周還花六晚練舞每晚最少4小時,直到筋疲力厚的綿褲給汗浸濕了一大片,別人看來,像尿褲子。遇比賽,跟隊友肩練習,場地難找,時間難配合往往只能晚上11時開始排練到凌晨2時,然後急急乘通宵車回家漆黑的彌敦道上,汽車在身邊呼嘯而過,空洞寂靜的商鋪外,碰口碰面都是戴棒球帽,穿大浪褲,披棒球褸的舞者,或趕著回家,或練舞完畢「食宵」。回到家倒頭大睡已經4時,第二天7時又出門上班,日復一日。這是很多舞者的生活。

2013年2月9日 星期六

《不老騎士》:老人的青春熱血

(文章已於2013年2月8日《明報》副刊時代版刊登)

一年的準備,嚴格的選拔,數個月的訓練,一班「不老騎士」踏上征途。目標:騎摩托車環島遊台灣。醫生說,你們不要去;他們要去。子女說,我們擔心你;他們也要去。17 位平均年齡80 歲以上的老人,有的患癌病有的患心臟病,途中有流血傷病的,還是堅持。八十歲,也可以追夢,為了夢想奮鬥,那種激動,連小伙子都及不上了。熱血,不是年輕人的專利。


照片來源:《不老騎士》官方facebook